凡煙小說

☆、誤入宮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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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 陽春三月,長安,京城。市井正繁華,市列珠璣,人聲喧鬧。

忽的城外一陣鑼鳴,街上本在忙碌的行人自然的都讓出一條道。但個個都伸長了脖子,翹首以待。

一匹白色駿馬率城而入,馬上一人身著暗紅色官服,腰佩長劍,相貌俊朗,細長雙眼微瞇,掩住了冷冽的寒光,遠遠望去只剩一片漠然,仿佛世上沒有什麽事能引起他的興趣。

駿馬後面跟著一縱馬車,寶馬雕車,朱門華蓋,帷簾低垂,無一不吸引著路人的眼睛。

正值三年一度的選秀時節,車中皆是從各地選來的秀女。駿馬上那名男子便是奉命將秀女接入宮中的禦前侍衛——李鈞。

車隊正在鑼鼓聲中緩緩前行,剛要拐過街角,一人影“唆”的穿出,眼見著朝李鈞的馬撞來。

馬驚起,嘶叫著擡起雙足,似要狂奔而去。

李鈞忙暗勁將馬制住,一擡眼那人已往車隊裏掠去。

“攔住他!”沈聲下令,幾個侍衛已將那人圍在當中。

剛想過去,前面又一陣騷亂。街角沖出幾個持刀大漢,正邊跑邊喊:“抓住她,別讓她跑了!”李鈞眉頭一蹙,拍馬立在那幾個大漢跟前,身上散發的寒氣立刻讓那幾個大漢止住了腳步,怯怯垂首。

忽聞身後眾馬受驚亂作一團。回頭一看,幾名侍衛已被打倒在地,人影串向馬車。

“將馬拉住,別傷著人!”李鈞急忙下令。這些侍衛看來要好好練練了,竟連個女子也看不住!

可女子顯然有意驚擾馬匹,那些剛安撫好的馬兒再次受驚,嘶鳴聲,驚叫聲,路旁架子攤子倒塌之聲,還有路人的啼哭喊叫聲,混成一片。

待結束了這片混亂,再去尋那女子,已不見了蹤影。李鈞下馬繞至後面車隊,銳利的眼睛掃視著每一輛車,連車底也沒放過。眾秀女表現還算尚可,只最初慌亂了一下,現已安靜如初。

李鈞眉頭微撚,剛才明明看見那女子朝車隊裏奔去,速度並不算快,怎麽就在他眼皮下逃開了?

卻說那女子穿進了一輛馬車,隨手將劍一擱抵在車內華服秀女脖子上。沒有預想中的尖叫和驚慌,秀女還朝她眨了眨眼,手指按在嘴邊“噓”了一聲。

那女子有些懵了,這是什麽狀況?還在怔忡間,車外忽然安靜下來,空氣中似乎帶著一種凝滯的危機。那女子不由緊張起來,略為蒼白的臉更加難看,手中劍也不禁握得更緊,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車簾。她甚至能感覺到車外那人犀利的目光,似乎要將車簾穿透。

他若掀開簾子她就將人質抓了一起逃。這個念頭剛升起,簾外就傳來他的聲音,低沈淡漠:“方才歹人沖撞,讓梁小姐受驚了!”

女子一楞,側頭看向人質,眼中露出威脅之意。人質卻很泰然,還給她一個安心的笑容,微啟雙唇,悅耳的聲音傳出:“不礙事,李大人辛苦了!”

女子還等那個李大人進一步的動作,不料簾外卻悄無聲息,仿佛一切都沈睡了,女子隱隱有不安的感覺。正在這時,人質梁小姐又開口了:“李大人還有事?”

簾外,李鈞正在屏息凝神,想探查車內情況,梁小姐一問便將他打斷了。料想也不會在這車裏吧,否則那梁小姐還能如此鎮定?當下轉向其他馬車。

女子見人質竟然隨意開口,早又一劍抵了上去,如今見車外之人聽了人質的話竟然離開,不免意外。狐疑地看了人質一眼,她眼中一片坦然,只笑著看了眼脖子上的劍。女子緩緩將劍撤回,見她似乎不具威脅,提著的一口氣瞬間松下來,左肩上的傷早已耗盡她的氣力,人一歪斜倚在車廂內。她也無力去想這車會駛向哪裏了。

李鈞雖然離開,心裏卻一直有種怪異的感覺,剛才混亂中這輛車裏的人一直很鎮定,毫無一絲聲響。不由在心裏讚嘆,果然是虎父無犬女,太師家族的人,氣度不凡啊!那車中之人原是黃州太守梁雲度的女兒梁嘉宜,京城梁太師梁雲寬的侄女。這梁小姐乃是此次選秀的重點,李均也不得不多上點心。

那三個壯漢還跪在那裏,神情沮喪。李鈞暼了他們一眼,道:“是什麽人到宏威鏢局惹事?”

他是怎麽知道我們是宏威鏢局的?為首的大漢吃驚擡頭,卻對上李鈞寒冰似的雙眼,不覺一顫,慌忙低頭。

“刀。”李鈞並不多解釋,淡淡地丟出一個字,又問道,“昨夜出了什麽事?”

大漢楞了一下,才明白他說的是刀上刻有鏢局的名字。聽他問起昨夜的事,又是一驚,脫口問道:“你怎麽知道是——”昨夜兩字尚未說出忙又閉了嘴。

宏威鏢局能在京城立足,和官場自然多有聯系,鏢局的人都知道與官場上的人打交道要萬分謹慎,該說的就說,不該問的就不問。

於是大漢按捺下好奇心,乖乖回答道:“昨夜,昨夜我起來茅廁,發現有黑影閃過,開始還以為自己眼花了,後來越想越不對,便悄悄的到前院去。我見大當家的書房裏有人,好象在找什麽東西。大當家昨天下午已經離開鏢局,說三日後才回,二當家是不會到大當家的書房裏的。於是我便喊了起來。那黑影奪路而逃,也不與我交手,不過好象不熟悉地形,等二當家趕到時她正準備翻過圍墻。”

“龍向天的‘奪命七環’?”那是龍向天的獨門絕技,七環同發,各有變化,卻又環環相扣!

“嗯,她中了二當家一環,從墻上跌落下來。可等我們趕過去時卻不見人影,不知躲到哪裏去了。”

李鈞又想起剛才那人影,如今也不知道哪裏去了,憑他的直覺似乎還在附近,可為何他找不到呢?

只聽大漢又道:“我們整個院子都搜遍了也不見人,只好輪流守夜,一直到今早,我們已經守了大半夜了,料想那人定然逃不出去,誰知剛迷迷糊糊打了個盹就看見有人越墻而去,於是我們就追了出來。”

李鈞沈吟半晌道:“知道了,你們可以走了。”幾個大漢如釋重負,落荒而逃,哪還顧得上抓什麽刺客。

回宮的路上李鈞一直在疑惑,那人究竟躲到哪裏去了?希望不在馬車上。正想著便到了,幾個老宮女和太監都過來等著接新人,秀女們也一個接一個下車。李鈞一直在註視著梁嘉宜的那輛車。

終於,簾子掀起了一角,一只小腳伸了出來,接著是另一只,腳很秀氣,李鈞卻無心情欣賞,他的心懸著,直到見到梁嘉宜的頭也探出來,整個人完好的從轎子裏出來,這才松了一口氣。

梁嘉宜見李鈞正盯著自己,便沖他嫣然一笑,眨了眨眼,轉身離去。誰也不能不承認她的美貌,那端莊高貴的氣質,尤其是她的笑,還有那頑皮的眨眼,優雅中透著幾分淘氣,李鈞怔怔地看著她,竟似也癡了。

他沈靜地看著太監宮女把人帶走,又讓人把馬車都趕回去,獨留下梁嘉宜乘坐的這輛。他知道梁嘉宜一定在暗示什麽,像她那樣的大家閨秀是不會輕易朝一個男子眨眼的。

人轉眼都走光了,只剩下李鈞一人,緊緊地盯著眼前這輛馬車。閉眼凝神,感受到馬車內還有一個人的氣息,似乎還有些不穩。

良久,倏忽睜眼,喝到:“出來吧,人都走了。”

沒有回答。

李鈞皺了皺眉,走近馬車。遲疑了一會兒,忽的挑起那簾子。一道人影隨著劍光迎面撲來,李鈞一閃,再一擱,已將那劍擋了回去。那人似乎也沒想應戰,被擋回去後順勢向後掠去。

想逃?李鈞一個縱身落在她跟前,劍招淩厲,頓時打得她手忙腳亂。手指夾著她的劍鋒,順勢回身一踢,那女子應聲而倒。

“這麽不經踹!”李鈞上前扶起暈過去的女子,這才仔細看清了她的臉。卻是如此清麗脫俗,如空谷幽蘭,只是臉色有些蒼白,雙眉緊鎖,像是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。她那極大的痛苦自然來自左肩上的傷,此刻已有一片血跡滲出。

真是麻煩!李鈞皺了皺眉,心想如今宮裏局勢不明,行事更要萬分小心,這樣帶她出宮恐被人抓住把柄,還是從長計議吧。遂抱起她,如飛燕般向他在宮中的值班住所掠去。幸好皇上待他不薄,給他分了獨立小院。更重要的是,那裏才是他的地盤!

眉毛沒有修剪,略有點粗,不過也顯出了一種其他女人沒有的英氣;雙目緊閉,覆著又細又長的睫毛;鼻子小巧筆挺,薄唇抿著沒有一絲血色……李鈞是第一次這麽近地觀察一個女人。

他把玩著從她身上取下來的玉佩,腦中思緒紛亂。上面一首詠蘭的詩,看起來和她還真有點配。能躲過宏威鏢局的搜捕,還能在他眼皮底下消失,想必是有趣的人兒。這人莫名其妙地進宮,希望只是個意外。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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